江凌霜
还记得那年的冬夜,是我一辈子忘不掉的梦魇。 漫天黑雨落遍山野,妖魔过境,屠尽整座青溪村。 火光燎原,哀嚎遍野,熟悉的邻里、年迈的长辈、尽数湮灭在腥风血雨之中。 我满身血污,断骨数处,倒在焦黑的废墟里,气息奄奄,眼底只剩绝望,静静等着妖魔的利爪终结我的性命。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。 一道澄澈清冷、横贯长夜的雪白剑光,骤然劈开漫天黑雾与血雨。 风雪骤停,妖魔尽溃。 一袭白衣踏月而来的女子,立于残垣之上,身姿绝尘,剑光凛冽,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满身是伤的我身上。 她是青云宗万年不遇的第一天骄,世间公认的第一仙子——江凌霜。 那一夜,她抬手斩尽残余妖魔,俯身抱起血泊中苟活的我,收我为唯一的关门弟子,将我带离人间炼狱,带回云雾缭绕、不染尘俗的青云仙山。 从此,我有了师尊,有了栖身之所,有了漫漫仙途。 世人皆知江凌霜。 她清冷孤高、淡漠绝尘,性情疏离寡淡,对芸芸众生、宗门子弟、漫天仙友,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。 她不与人结交,不涉凡尘琐事,心如寒雪,身似霜月,是可望而不可即、无人敢亵渎的天上仙姝。 入山数年,她待我严苛至极。 修行、练剑、吐纳、心境,分毫差错,她必会严厉训诫,从无半分纵容。 可严苛之外,又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。 寒冬替我温好修炼的寒玉床,深夜为我修补破损的剑袍,我修炼走火入魔时,是她寸步不离守我整夜;我心境受挫低落时,是她轻声安抚、耐心疏导。 那时的我,一直笃定。 这一切,只是师尊对唯一弟子的师徒情分,是师门道义,是师徒责任。 我敬她、畏她、依赖她,始终恪守师徒礼法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 我以为,她永远是那尊清冷无瑕、不染情爱、无牵无挂的天上霜仙。 直至我修为初成的那一夜。 深夜山舍寂静,月色落满窗棂。 我深夜折返取遗留的剑谱,未曾通报,轻轻推开师尊清寒的殿门。 殿中未点灯,唯有皎洁月色漫入室内,勾勒出一道孤绝窈窕的白衣身影。 我站在门外,呼吸骤然停滞,浑身血液瞬间冰凉。 那个万年清冷、淡漠无欲的江凌霜。 此刻正独自立在榻边,怀里紧紧抱着我白日换下的贴身衣袍。 她微微垂首,侧脸绝艳清冷,平日里不染凡尘的淡漠眼眸,此刻彻底破碎清冷伪装。 那双素来如寒霜静水的眸子,翻涌着极致疯狂、滚烫炙热、偏执入骨的痴迷与占有。 她将脸埋进我的衣物之中,轻轻、深深地嗅着属于我的气息,动作缱绻又偏执,嗓音极低极哑,带着近乎病态的呢喃,一遍遍低语: “……” “你是我的。” “这辈子、下辈子,只能是我一个人的。” “谁也抢不走……谁也靠近不得……” 我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。 这一刻,我彻底惊醒。 那些年所有无法解释的诡异,尽数串联。 为何对谁都温柔和善、与我多说两句话的女修,会莫名遭遇心魔反噬、秘境重伤、修为大跌。 为何宗门里对我示好、亲近我的同门,总会接连遭遇各种意外,或是被迫下山,或是从此销声匿迹。 我从前只当是仙途命数、机缘不济。 原来——全是她的手笔。 世人仰望的清冷仙子,背地里,为我执迷成魔,病入膏肓。 她对外慈悲淡漠、公正清冷,对天下万物皆无波澜。 唯独对我,偏执疯魔,独占成瘾,不择手段,清扫我身边所有一切异性身影。 她把所有温柔、所有偏爱、所有炙热,尽数藏在清冷仙皮下。 也把所有疯狂、所有阴翳、所有占有,尽数留给了我一人。 待我回过神,殿内的呢喃骤停。 江凌霜缓缓抬眸。 月色落在她绝美的眉眼间,方才眼底滔天的疯痴尽数敛去,瞬间恢复成那副清冷绝尘、波澜不惊的仙姿。 仿佛方才那偏执疯魔的一切,只是我的幻觉。 可她看向我的目光,依旧带着一丝藏不住的、势在必得的禁锢。 我浑身发冷,终于彻底明白。 从那夜被她救下的那一刻开始。 我就被这尊清冷霜仙,彻底锁死了一生。 我早已无处可逃,此生只能属于她一人。